史载,魏晋时期的“竹林七贤”是尚好清谈、不拘礼法的文人代表,他们聚众在竹林中喝酒纵歌,同时亦是当时玄学的代表人物。上世纪60年代,上海博物馆研究馆员承名世先生亲赴南京博物院等地寻微探幽,在与宋代石刻及南京出土的《竹林七贤与荣启期》古墓砖画上的人物神态、服饰,以及对《高逸图》中所绘人物手持器具的对比后,得出此画中的四位人物为“竹林七贤”中的“四贤”,即山涛、王戎、刘伶和阮籍。由此认为,孙位的《高逸图》卷,有可能是描绘“竹林七贤”的残卷。

  值得商榷的是,从“竹林七贤”故事人物的完整性来看,此图是“七贤”残卷,还是只画了“四贤”人物,这个疑问似乎被人疏忽。如果说,宋徽宗在御笔题名之前,此画上只绘有“四贤”人物,题此画名“孙位高逸图”较为准确;如果说,徽宗在题名此图之时就是一幅完整的“竹林七贤”人物,题此画名则完全偏题。当然,对于酷爱书画艺术的皇帝赵佶而言,这种失误不太可能发生。假如,徽宗在看到此图并题画名“孙位高逸图”之前知道是残卷,所题《高逸图》画名也是牵强附会。理所应当的题名“竹林七贤残卷图”,或更能准确地表述此画的原意。不得不说,至于《高逸图》是孙位所绘“竹林七贤”的残卷,还是“四贤”的全幅图,隐藏在《高逸图》背后故事无法知晓。

  如以此图为“竹林七贤”的残卷论,四贤之中,右边的第一位人物是山涛。画面上的山涛袒胸露腹,披襟抱膝,丰腴的身体倚着华丽的花垫,头微微仰起,仪态恢弘旷达。此人是“竹林七贤”中最年长的名士,喜好饮酒,八斗方醉,从不失态。山涛好老庄学说,性格孑然不群,身旁的侍童手捧古琴侍奉,给人一种隐逸半仙的意味。画面的第二位是王戎。此人是“竹林七贤”中的小弟,他是富贵子弟,长于清谈,以精辟的品评与识鉴而著称。画面上的王戎踝足跌坐,右手执如意,左腕懒懒地搁在右手上,似乎正欲侃侃而谈。特别是手中摆弄“如意”的细节描绘,正是南北朝文学家庾信《对酒歌》中“王戎舞如意”的写照。在王戎的侧后,恭敬地站立着一位怀抱书卷的侍童,让人联想到王戎的才气。第三位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“天下第一酒鬼”刘伶。孙位笔下的刘伶其貌不扬,满颐髭须,像是酒过半巡初歇,仿佛闻到一股酒气。画面上的刘伶醉态蹙眉,侧首欲吐,侍童手持唾壶跪接,但他双手仍然端着酒杯,刻画出“酒鬼”嗜酒如命又超脱世俗,蔑视礼法的人生态度。正如他在《酒德颂》中自评:“唯酒是务,焉知其余!”画中的最后一位是阮籍。此人是曹魏时期的官吏,也是著名的文学家、思想家,崇奉老庄之学,政治上则采取谨慎避祸的态度。画面上,阮籍面露微笑,侧身倚垫盘膝而坐,手执麈尾,洒脱傲然。麈尾是魏晋清谈家经常用来拂秽清暑,显示身份的一种道具,同时也具有“领袖群伦”的象征意义。在阮籍身旁,有一侍童恭恭敬敬地手托酒器,躬身听命,衬托出阮籍在士人中的名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