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光中语录

  谈故乡 乡愁是解不了的

  1950年来台湾,1992年才首次应邀回大陆。40多年过去,大陆不会为我而不变,等我回去的。故乡变了,乡愁是解不了的,文化的乡愁更是永远解不了。  

  大陆是母亲,不用多说。烧我成灰,我的汉魂唐魄仍然萦绕着那一片后土。那无穷无尽的故国,四海漂泊的龙族叫她做大陆,壮士登高叫她做九州,英雄落难叫她做江湖。不但是那片后土,还有那上面正走着的、那下面早歇下的,所有龙族。还有几千年下来还没有演完的历史,和用了几千年似乎要不够用了的文化。  

  当你不在那片土地,当你不再步履于其上,俯仰于其间,你只能面对一张象征性的地图,正如不能面对一张亲爱的脸时,就只能面对一帧照片了。  

  谈写作 从未江郎才尽

  我最不喜欢有人问我,你还在写作吗?就算网络正在篡平面出版的位,我的作品仍经常出现在报刊上。这漫不经心的问题,我听来就像是在问“你还在呼吸吗?”  

  “江郎才尽之咒语,多谢缪斯,始终未近吾身。”  

  “以前我常说自己的诗大半是等来,小半是追来的,所谓等来,是不请自来,或是一个意象,或是一种音调,或是一句开头,总之就是近于灵感;所谓追来,是有人请你就某一主题在某一时间之前交一首诗。我有时会婉拒,但是如果主题值得一写,我就会以接受挑战的自励应承下来,然后在知性上做足功课,充分备战,真正写起来时,还得凭自己的感性,把那些知性的材料化为我用才行。”  

  谈死亡 一个永恒助手

  那是因为死亡,奇异而神秘的雕刻家,只是永恒的一个助手。在他神奇的一触下,年轻的永远是年轻,年老的永远是年老。尽管最后凡人必死,但王勃死后一直年轻,一直年轻了一千多年,而且以后,无论历史延伸到多久,他再也不会变老了。白居易就不同,因为他已经老了一千多年,而且将永远老下去,在后人的心中。就王勃而言,以生前的数十年换取身后千年、万年、亿万年的年轻形象,实在不能算是不幸。所以死亡不但决定死,也决定生的形象;而夭亡,究竟是幸,是不幸,或是不幸中之大幸,恐怕不是常人所能决定的吧?  

  谈人生 朋友终会离去

  你要明白朋友终会离去,生活中能有人伴在身边,听你倾谈,倾谈给你听,就应该感激。  

  我的一生,最忘情的哭声有两次:一次,在我生命的开始;一次,在你生命的告终。第一次,我不会记得,是听你说的;第二次,你不会晓得,我说也没用。但两次哭声的中间啊,有无穷无尽的笑声,一遍一遍又一遍,回荡了整整三十年。你都晓得,我都记得。  

  童年,我们听英雄故事,并不是一定要成为英雄,而是希望具有纯正的品格。你可以是农民,可以是工程师,可以是演员,可以是流浪汉,但你必须是个理想主义者。理想,要求自己习惯无人欣赏,学会与他人不同。  

  完美的人生应该兼有猛虎和蔷薇两种境界。一个人到了这种境界,他能动也能静,能曲也能伸,能微笑也能痛哭,能复杂也能纯真。他心里已有猛虎,在细嗅蔷薇。